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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熊猫中道崩殂

    每日经济新闻 2019-03-11 15:17:46

    老三熊猫的倒闭,旗下主播的“流浪?#20445;?#26080;疑是一?#30452;?#21160;的整合。对于主播们来说,直播行业的中途,似乎也构成其人生路的中点。

    每经记者 刘洋    实习编辑 杜毅    

    图片来源:新浪微博@王思聪

    南腔北调,在望京SOHO 18层交汇,乒乒乓乓。

    过去几天,这间办公室门口,也许从未迎接过如此繁杂且众多的情绪,焦虑、困惑、不甘、无奈,还有一丝丝不舍。

    那些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,或是身怀技艺其貌不扬的汉子,在玻璃门外来回踱步,不得而入。

    这些网络主播们,与其说他们是来?#20013;?#27700;,毋宁说是要一个说法。让他们这般无助且无力的,则是曾经带给他们荣光,如今又把他们深深伤害的熊猫直播。

    熊猫直播北京办公地点,警察前来调节,让门口的?#20013;?#32773;登记所欠金额、联系方式等信息(图片来源:每经记者 温梦华 摄 资料图)

    在欠薪超三个月后,这个万达“太子”王思聪创办的网络直播平台,倒下了,“创业未半,而中道崩殂”。

    作为行?#36947;?#19977;,熊猫不仅倒在自己的中道上,更倒在整个直播行业的中途——大厂与直播平台的权势转移、整体增速放缓、整合将成大势所趋、主播与平台的话语权变迁,甚至整个?#26102;?#24066;场的丕变,构成其“崩殂”背景。

    倒闭背后,行业自会迎来新一?#31181;?#32452;、洗牌,那一个个个体具体的现?#36947;?#30410;也不容忘记。

    主播“流浪”

    “反正就把我们晾在这里,我们也?#20063;?#21040;任何说话的人。”衡阳主播卡卡(化名)对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表示。

    “被晾着”,如今已成为多数熊猫主播的定格状态。

    从最初的延缓打款,再到后来的“给予赔偿”,“现在说赔偿也没了”,卡卡如今也不指望?#27809;?#29066;猫直播拖欠的两万六千元薪水。

    2016年5月,卡卡进驻熊猫,在教舞蹈的空闲之余,主要通过唱歌获得打赏。“我现在都是做最坏的打算,就想知道一个回应,到底是什么情况”,毕竟“连超管也辞职了”。

    焦虑、疑惑,在经历3个多月,甚至更长时间的等待后,终于凝结成一个答案————熊猫要倒闭了。

    3月6日下午,有消息指,熊猫直播将于本月申请破产。次日晚间,熊猫直播创始团队成员兼首席运营官张菊元,在公司内部工作群发布长消息称,熊猫直播被迫“结束”,并遣散所有员工。在其后,熊猫直播发布官方微信,称“熊猫直播主站流?#24605;?#21010;,第一?#38181;?#24320;启”,并配有一张图片,其中“Bye”字样分外显眼。

    “流浪”,由此成为所有熊猫主播的宿命,并?#24615;?#30528;无数的离愁与愤懑。

    几乎所有的大小主播,都在直播平台与粉丝告别;?#20284;?#20027;播沈子涵甚至亲自赶赴北京,与超管及直播粉丝告别。两个?#34385;埃?#22905;刚在1月20日的年度星光盛典上,获?#27809;曰途?#26143;年度冠军。

    “1?#36335;?#22823;家在成都的时候,还欢聚一堂,一片盛世景象。”同样未?#31995;?#29066;猫倒闭的杜鹃(化名)对记者表示。不过,彼时王思聪的?#27605;?#21152;上“一些传言”,也令其产生了小小的疑惑,但对于这些,她都“没有太在意”。

    随着时间的推移,熊猫倒闭的征兆似乎愈发显著。

    就在年度盛典结束后的15天,阿杜(化名)收到一份举办Happy day的邀请。作为主播的狂欢日,Happy day的设置,往往倾向于大主播,且“每个主播申请好几个月,才能申请下来”。身为小主播的阿杜,感到蹊跷。考虑到彼时平台出现的充值活动及平台欠薪,最终,阿杜拒绝了这一机会。

    熊猫宣布倒闭之后,阿杜反过来看,这些都像是“官方最后的手法”。

    也因此,离愁别绪之外,怒火也在熊熊?#35745;稹?/p>

    在熊猫长久未能就?#25151;?#20316;明?#32321;?#24577;后,大大小小的?#20013;?#32676;在微信端涌现,你一言,我一语,或咨询律师,或寻求媒体曝光,或意在微博上制造热议话题。但截至记者发稿,熊猫方面并未就如?#26410;?#32622;主播欠薪,给予公开声明。

    阿杜便直言,“我也咨询律师和朋友了,他们说,你去北京也没用,都人去楼空了,你找谁?”

    “人去楼空”,是熊猫直播如今的真实写照?

    3月7日上午,记者来到位于望京SOHO18层的熊猫直播办公室。

    大堂中间,“PANDA. TV”的logo依旧显眼,且前台并未清空。在表明身份、道明来意后,保安数次阻止记者进入办公室,以寻求相关负责人了解具体情况。临近中午时分,数位熊猫直播员工亦陆续外出?#35980;停?#38754;对记者的提问,他们仍旧三缄其口。

    熊猫直播北京办公地点(图片来源:每经记者 温梦华 摄)

    虽然如此,但透过公司楼道两侧玻璃门,记者看见,公司内部仍有员工,多数工位上并无相关人员,?#20063;?#20998;工位已腾空,纸箱散落于室内各处。早上9点便在此处?#36164;?#30340;主播江达(化名)告诉记者,“昨天下午已有一批员工抱着东西离开了”,据其了解,周五下午(3月9日),大部分员工都会离开。

    熊猫直播北京办公地点(图片来源:每经记者 温梦华 摄)

    3月8日,熊猫直播在公司门口张贴通知,并写道:“办理解约的人员请到佛跳?#20132;?#35758;室,办理?#20013;?#30340;人员请携带相关资?#31995;?#21335;湖派出所。”彼时,记者联系到一位在公司门口的?#36164;?#20027;播,他表示:“今天上午见到了熊猫直播负责财务的人员,但对方表示目前公司所有账户都被冻结,没有钱。”

    图片来源:受访者提供

    值得一提的是,伴随着熊猫倒闭?#24405;?#24840;演愈烈,熊猫直播创始人、素有“国民老公”之称的王思聪,并未作任何公开声明,其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对吴秀波的调侃。

    熊猫浮沉往事

    沉默,一向不是娱乐圈“?#22270;?#22996;”王思聪的风格。尤其直播,这个本身就由王思聪带火的产业。

    早在2014年,随着“王校长”的?#24179;?#19982;人肉引流,电竞和网络直播成为彼时的网络热门话题。同年8月,亚马逊以9.7亿美元价格,收购游戏直播平台Twitch。消息传来,?#30340;?#20154;心雀跃,加速国内直播平台轮番登场。

    王思聪(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)

    那也是王思聪最为如日中天之时,一句“你是叶良辰如何??#33402;?#26085;天不服”,引来多方点赞,并成为网络热门。2015年9月,在投资台湾直播App 17未能解渴之后,王思聪以一条微博,宣告了熊猫直播的诞生。

    此后一段时间,王思聪高调推送熊猫直播相关微博,并公开表示,熊猫TV是其第一个“非投资类的项目”,“?#19968;?#20146;自担任TV的CEO,会把自己当做一个创业者来?#21019;?#21487;以说,我既是熊猫TV的首席产品经理,也会是熊猫TV的第一个主播”。

    图片来源:新浪微博@王思聪

    王主播振臂一呼,自然拥趸无数。?#27809;?#34562;拥而至,乃至于当年熊猫公测之时,出现画面不畅、弹幕卡顿等现象。为向?#27809;е虑福?#27425;日,熊猫直播就在官微发布声明称,就从直播?#27809;?#20013;抽奖产生66部iPhone 6S。

    重金投注、校长引流,即便彼时行?#30340;?#24050;有斗鱼、虎牙等玩家,依?#22351;?#19981;住熊猫展?#26007;?#33426;。行至2015年年底,游戏直播市场基本格局已然定?#20572;?#26007;鱼、熊猫、龙珠、虎牙和战旗等游戏直播平台,凭借各自资源优势成为市场的主要玩家。

    后起之秀,令人?#25991;俊?/p>

    凭借王思聪一大块金?#32456;信?#21450;雄厚财力,一众大小主播也纷?#23376;?#21521;熊猫。

    熊猫直播重度?#27809;?#26131;方便回忆道,熊猫一上线,王思聪就挖了很多厉害的主播,还有T-ara这种韩国明星,气势丝毫不亚于斗鱼这样的?#20146;?#30452;播平台。

    不仅如此,彼时熊猫还吸引人皇SKY李晓峰、炉石囚徒、sol君、LOL大奶强等大牌主播入驻,林俊杰、鹿晗、陈赫、林更新、Angelababy?#35753;饜且?#20026;其站台。

    卡卡、杜鹃也在王思聪的号召力之下,?#30452;?#20110;2016年2月与5月入驻熊猫,毕竟王思聪“背景硬嘛”。自称“小农民”的阿杜,虽然不知道王思聪是何许人也,甚?#26009;?#21069;未接触网络,也在朋友的推荐下,在平台唱起歌来。及至后来,他从兼职变成全职,“最多的一个月拿了6万多块”。

    那是熊猫的黄金时代,也被?#30340;?#20154;士称为“千播时代”。

    图片来源:每经记者 张晓庆 摄 资料图

    2016年11月,国?#19968;?#32852;网信息办公室发布《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规定》。随着规范化管理的到来,一方面是?#26102;局?#28176;集中,另一方面融资消息声音渐小。由此,直播行业在2017年迎来一批倒闭、并购和合并潮。

    不过,这似乎并未对熊猫产生显著影响。在向泛娱乐方向发展的同时,2017年5月,熊猫直播完成10亿人民币B轮融资,?#20048;蹈?#36798;50亿元。艾瑞数据显示,2017年底,熊猫直播在?#27809;?#25968;量排名行业第三位。

    如果没有其后腾讯入局直播,似乎熊猫的发展将一路坦途。2018年3月8日,斗鱼和虎牙均获得腾讯投资。在强?#26102;?#26102;代背景下,商?#30340;?#24335;单一且造血能力不足的直播,是否得到大?#26102;?#30340;加持,在竞争中,便显得意义?#27424;病?#30456;?#29616;?#19979;,自2017年5月以来,熊猫一直未能获得新融资,且万达屡传资金链紧张消息。

    在此背景下,随着原熊猫“一姐”周二珂重回斗鱼,原熊猫平台主播JY在微博宣布跳槽虎牙,及PDD、若风等人的相继出走,似乎,熊猫的衰颓无可避免。而虎牙、映客的相继上市,更是拉开?#20284;?#19982;熊猫之间的距离。

    行至2018年7月,彼时有媒体曝出,熊猫直播正在寻求买家,作价30亿人民?#26131;?#21491;,但此后亦不了了之。不仅如此,甚至有传闻称,王思聪已撤资,且该消息在主播圈内流传甚广,真假难辨。

    据天眼查显示,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仍为珺娱(湖州)发展中心,而王思聪本人对后者的?#27490;?#27604;例则为100%。换言之,就工商信息显示,王思聪依旧是熊猫的第一大股东。不过,仍有媒体指出,王思聪及旗下投资机构的股份已退出熊猫直播。

    从出道即巅峰,到如今“中道崩殂”,熊猫究竟做错了什么?

    “坦?#24335;玻?#29066;猫有一段时间做的还是非常不错的,整个发展也算是一匹小黑马。整个平台的管理、运营发展都还是不错的,这个还是应?#27599;?#23450;的。只是在整个后续?#26102;?#26041;面欠缺了,没有及时拿到钱,所以才导致今天的局面。”艾?#38454;?#35810;CEO张毅在接受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采访时表示。

    他进一步指出,现在来讲的话,也有一个小小的机会,因为A股整体上来了,科创板马上要开市。科创板开市对于二级市场和PE是一个极大的利好和刺激。假设这?#31227;笠的?#22815;再挺半年,机会也会来。但是如果现在过不去,那也没办法,因为这种企业被并购的价值不大。

    行至中途,路向何方?

    熊猫中道崩殂,直播业似乎也已行至中途。

    图文无关(图片来源:摄图网)

    懿坤?#26102;?#21019;始合伙人高懿在接受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采访时表示,在过去十年,直播行业的平均增速在150-200%。不过,这一速度目前在放缓,从增速200-300%向100%、50%,甚至更低下降。在此基础上,他判断,目前行业已进入中期。

    中期的表征不止增速放缓,大厂与直播平台之间的权势转移便是其重要特征。

    一位不愿具名的投资人表示,熊猫主要是在一条游戏赛道上。游?#32321;热?#25317;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,即重要的游戏IP寥寥可数,如LOL、?#32422;?#31561;。这些游戏有版权限制,腾讯系拥有很多天然的优势,所以越来越多的游戏主播,?#35760;?#21521;于与这样的大厂下面的平台合作。

    在此基础上,高懿也指出,就比较有分量的发?#35745;?#21488;而言,一般大厂前期并不会限制?#28909;?#30340;发行、直播;不过,在后期等游戏成熟之后,一定会做一些限制,比如一些顶?#24230;?#20107;的直播,肯定会放到自己旗下的平台上。自然而然,观众会流向那些有大厂支持的平台,而主播也会跟随观众流向那些平台,如?#25628;?#29615;。

    在此种逻辑下,腾讯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游戏大厂,自然倾向于扶持旗下的虎牙、斗鱼,相?#29616;?#19979;,熊猫便不自觉落了下风。如此,在熊猫发?#36141;?#26399;,包括PDD等主播出走的原因,便不难理解。

    图片来源:东方IC

    在此背景下,恰如?#27809;?#26131;方所感受到的,“大概从18年下半年,很多直播平台就不是那么火了,完全不像16年、17年那样的鼎盛辉煌,熊猫也是很多主播跳槽,拿手的主播就那么几个”,“主播质量不很好,平台肯定玩不久”。

    即便是艺能板块的卡卡,在后期也感受强烈,“就是看的人少了,收的礼物也少了,整体感觉热度不高了。”

    与此同时,?#26102;?#24066;场发展态势也构成如上种种?#24405;?#30340;大背景,暗中发力。

    张毅便表示,从2015年下半年开始,整个中国A股市场其实是遇冷的,并一直?#20013;?#21040;2019年春节以后。这4年,对于VC来说,过得特别艰难。因为二级市场遇冷,对于VC后续的资金补充不足,影响还是很大的。就像看到的很多中游企业死掉,背后都是有这样的背景。也有?#30340;?#20154;士补充认为,?#21448;?018年资管新规的出台,VC,尤其是人民?#19968;?#37329;钱根更紧,因此,更不敢随意浪费子弹。

    究竟行?#36947;?#19977;熊猫崩殂背后,直播业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?其下半场又会呈现何种样貌?

    张毅认为,原有模式肯定要改变。既有的刺激荷尔蒙的方式已行不通,尤其是在?#32771;?#31649;的背景下。此外,不在头部的平台将变得非常危险,因此,直播平台要活下来,就要尝试寻找自己新的赢利点和模式,否?#29616;?#33021;?#20154;馈?/p>

    高懿则指出,在增速下降的趋势下,肯定会产生整合。整合之后,平台的话语权与主播的话语权,一定会发生迁移。具体而言,随着平台的寡头式发展,其话语权将继续提高,相应的,许多天价主播?#24405;?#23558;渐行渐远。

    老三熊猫的倒闭,旗下主播的“流浪”,无疑是一?#30452;?#21160;的整合。对于主播们来说,直播行业的中途,似乎也构成其人生路的中点:

    就像浪潮之下,杜鹃考虑更换平台,重新投身直播工业机器当中,她相信,只要干了直播没有干不好的事,因为“这份工作对承压能力的挑战,非一般工作可比”;

    爱跳舞、善唱歌的卡卡,则放弃直播的“事业”,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,这只是快速赚钱的备选项,这次让她更加认清这份兼职的不稳定性;

    至于阿杜,则彻底丧失了对直播平台,甚至互联网的信任,“果然网上的都靠不住”。

    去留之间,那些被拖欠的工资,依旧是一道待解的题。

    责编 杜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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